尔双

【白夜追凶/双关兄弟】《旧时光》(一发完)



关家老爷子是长春人,他进津港的时候,许多人正从关内往关外跑,关外好啊,只要勤快肯干,垦出多少地来就算是自己有多少地,政府鼓励这个。过去这条道上匪徒多,后来新中国成立了,情况好多了。再说劫匪哪有饥荒吓人,持刀枪的也不想杀人,都是为了生活,只想劫点细软,饥荒确是实实在在的要人命,让生下来的孩子四岁了都叫不出一句妈妈。

 

关老爷子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同大部队反着方向进了津港,他没上过两天学,会一门电工的手艺,在厂子里有个铁饭碗的工作,是那会儿顶受推崇的伟大工人。

 

遇上关家老太太的时候,他虚岁三十,老太太刚刚二十零一天,水灵漂亮,在厂里当会计,能写一手娟秀的小楷,比他们厂长还多读了三年书,就是家庭成分复杂,几个近亲都在挨批斗。

 

要是搁现在,那老太太是下嫁了老爷子,但那会儿是老爷子肯收容老太太。

 

只是关老爷子不像街市上那些闹的人,他心里清楚这颠倒的世道不能长久,又漂亮又有学问的小姑娘看不上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是正常的,他是占了便宜的,他得对她好了。

 

在十一届三中全会拨乱反正的前一年,关老太太生下来一对儿双胞胎的大胖小子,就说这俩孩子有多像,院儿里的邻居直到老爷子和老太太过了世,关家兄弟搬出胡同,都没能练出分清双胞胎的能力。

 

只是关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从来用不着去锻炼什么辨认能力,自己的崽子,身上那点儿味儿都是熟的,打襁褓里,夫妻俩就能一眼认出来哭的那个是关宏峰,闹得那个是关宏宇。

 

这俩孩子打小就不一样,差别大得很。关老爷子上班的时候经常爱带着小的那个,把他搁在二八自行车前面大杠上,也不怕他掉了或是脚卷进自行车轱辘,小的这个皮实,像自己,扔到哪儿都出不了事儿。

 

大的那个,关老爷子都把他留给自己媳妇,像她,文气,爱动脑不爱动手。

 

八岁那年关老爷子给俩儿子一人打了一只木头箱子,不大点儿,给小男孩装些零碎的宝贝,什么玻璃弹球、洋画和陀螺。

 

关宏峰没过几个月跟老爷子说:“爸,我要个比这大的箱子。”

 

老爷子问了一句:“原先那个呢?”

 

关宏宇凑过来,一脸得意:“太小了,装满了!爸,你不知道我哥多厉害,三婶儿家小可输的把那套西游记都拿出来了,现在还在大槐树底下哭,哭的快背气了。”

 

关老爷子一听也呵呵一乐,小孩子的游戏,没太当回事,应允了俩儿子回头做个更大的木箱给他们。

 

谁曾想就是这个儿童游戏就出了事,输光了珍藏全套的小可回去足足哭了一宿,第二天起来抹了抹被泪痕糊上的眼睛,跟三婶儿道:“妈妈,你怎么不开灯啊。”

 

小可把眼睛哭坏了的根由,还是因为关宏峰,小可自从攒齐了一套西游记,就每日在胡同里这帮孩子跟前炫耀,关宏峰看中小可那套洋画很久了,他不说,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每每凑上前去表达慕羡和嫉妒,只开始观摩别的孩子拍洋画的技巧,回头跟关宏宇说。

 

关宏宇这些东西学的很快,他本来就是这一片很会拍洋画的几个孩子之一。

 

关宏峰手里有几张变形金刚,地位差不离小可那套西游记,他很不屑地刺激了小可一把,小可就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三婶儿听完儿子的叙述,认定关宏峰和关宏宇是害自己孩子出事的主谋,医生说什么只是揉眼睛时候进了细菌感染了,滴滴眼药水就好了的话,她都抛到了脑后,可说到底也还是孩子们的游戏,三婶儿气不过也只能在背后嚼嚼舌根,说些三岁看八十,关家小孩良心不好,长大了不定干什么缺德事之类的话。

 

坏话说得多了,甭管听的人信不信,说的人总是越来越深信不疑,几次在胡同里碰上迎面走过来的关宏峰或是关宏宇,三婶儿都恶狠狠砸过去一个白眼儿。

 

再出事儿又是四年后了,关家兄弟小学毕业前,关宏宇跟小可起了点冲突,男孩子们的磕磕绊绊升级成动手,关宏宇被关老爷子锻炼的力气大还不知轻重,将小可推了一个大马趴,两个手掌撑在地上,被砂石地秃噜掉一层皮。

 

三婶儿随着哭哭啼啼的小可而来,破口大骂之后,抬手就给了靠自己近一些的关宏峰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狠又重,关宏峰被打得偏出去两步,左脸颊当即就红肿了起来,牙磕到了唇角,咂摸出几丝血腥味儿。

 

关宏宇瞪大了眼睛,上前拽住自己哥哥,他抬手碰了碰关宏峰的脸,后者皱起眉头抽着气往后一躲。

 

十二岁的关宏宇身高一米五出头,跟矮胖的三婶儿差不多,只是身条是青少年特有的单薄,他抄起墙角的一块砖,砸到了三婶儿头上,骂道:“我操你妈!”

 

关宏宇那阵刚开始跟另条街的大孩子们混了,有些是上初中的,有些没考上中学已经开始接父母的班了,他学了一些骂人的话,但从来不曾说过。

 

生活这条路都是些小事堆积出来的分支,一条一条岔开,最后两个同一母体孕育出的分裂开来的同一细胞,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

 

最初的最初是如果关外的关老爷子不跟家里人叛逆,就不会奔来关内的津港,也就不会看上关老太太然后有了关宏峰和关宏宇。

 

之后是如果关宏峰不是觊觎小可的洋画,也就不会和三婶儿产生矛盾。

 

再之后如果母亲没让关宏宇去另一条街买香油,他就不会认识那些大孩子,没见识了那些孩子满口脏话的用棍子板砖火拼打架,也就不会在三婶儿打了关宏峰后,脑子一热,映像出那些行为,然后付诸行动。

 

关宏峰和关宏宇第一次见警察就是那次,距离哥俩的小升初考试还有一个半月。

 

虽然最后事件以一袋苹果和一个西瓜和平解决了,但考中学成绩下来之后,关老爷子还是卖掉了房子,带着全家换了一个住处,离关宏峰的初中近些,离关宏宇的稍远。

 

新房子在中轴线对称的西面的胡同里,跟旧房子完全两个方向,是座大杂院里的主厢房,比之前的家大些,隔断开能凑出四个房间,楼下是客厅和关老爷子老太太的屋,楼上关宏峰和关宏宇一人一个单间。

 

关宏峰和关宏宇的交流越来越少似乎是种必然,他们不在一个学校,没了共同的朋友,没了一个被窝那些不可避免的孩童间的肢体纠缠。

 

关宏宇上学要坐五站地的公交,比关宏峰早出门半个小时,晚上一开始是晚回来半个小时,后来就是一个半小时。

 

关宏峰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关宏宇偶尔会蹲坐在板凳上,书包堆在脚底下,朝自己写作业的哥哥扔瓜子皮,关宏峰嘴都不怎么张开,语气很是懒散地数落他一句:“你滚开。”

 

关宏宇第二次见警察是十六岁的夏天,他骑着哥们的摩托车在街上碾碎了两筐鸡蛋。

 

蛋液飞溅糊了关宏宇一身,摆摊的老农急气攻心,拿着一颗大白菜扔向关宏宇,警察到的时候,关宏宇正一身黄的白的绿的,头发一绺一绺,活像《射雕英雄传》里的洪七公。

 

关宏宇对这世界那会儿仅存的一点点畏惧,就是父亲的鞋帮子,他让哥们去找来了关宏峰。

 

津港是座又新潮又守旧的城市,它的变化是驻扎在这座城里的关宏峰感受不到的,而曾一度远离的关宏宇却是常常会走在每一条街上都感到诧异。

 

2012年关宏宇在那条街上听到店铺里传来郑晓龙执导的《甄嬛传》的主题曲,他发觉其实很多事情也不是他想的那样变化大,也只是变化了个外壳而已。

 

1993年那条街在放郑晓龙的《北京人在纽约》,那是他和冯小刚一起导的一部电视剧。十二寸小电视里传来刘欢唱的主题曲《千万次的问》。关宏宇没怎么看过这剧,但他现在都还记得那歌里的几句词:“看来我今生注定要独行,热情已经被你耗尽,我已经变的不再是我,可是你却依然是你。”

 

他觉得这是种预兆,关宏峰就是踩着这几句歌词出现在他面前的,他试图教育他,关宏宇挥了挥手,说:“我为你打过架,你还我一把,算我们两不相欠。”

 

关宏峰在大太阳底下皱起眉头,关宏宇在最初回忆起那个场景时,常常觉得关宏峰是为了自己痛心疾首,后来却慢慢觉得,关宏峰大概只是因为那天的阳光太足了,晃眼睛。

 

“行吧。”关宏峰说。

 

1995年在高考卷子上只写了名字的关宏宇通知了家里人一声:“我要去南方部队。”

 

回应他的是母亲忧愁的目光,父亲迎面砸来的筷子,还有关宏峰大概停留了一秒的注视。

 

关宏宇再回到津港是千禧年之后的事儿了,他从酒吧出来,被风吹得晕晕乎乎的,一个男人跟在他屁股后面鬼鬼祟祟,他在拐角停下来,撑着墙吐了一会儿,那男人突然上来揽着他的肩。

 

“搞人搞到老子头上了?”关宏宇擒住那人的手腕一个冷笑,给了男人一个过肩摔。

 

于是凌晨三点酒还没醒的关宏宇,因为袭警而坐进了拘留所。

 

他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声音说着道歉的话,语调却十分平板没什么歉意。

 

“不好意思,这是我弟弟。”“对 ,我们是双胞胎,他一直在外地”“李队现在没事吧?”“嗯,我会去看看他的。”

 

关宏宇抬了眼睛,看见穿着长风衣的关宏峰,脖子上围着一根极不搭调的滑稽的紫围巾。

 

他们五年未见,头型竟然留的差不多。

 

“你哪儿去了?”

 

关宏宇往椅子后背上一靠。

 

“哟,警察?”

 

“给你部队打电话说你离职了。”

 

“是啊,被开了。”

 

“你这半年都在哪里?”

 

“反正没死了。”

 

“爸住院了你知道吗?”

 

关家老爷子没在病床上呆很久,他心肌梗塞抢救回来之后没几个月就中风偏瘫了,有人说他是撑着那口气想见见自己叛逆离家的二儿子才能多活了小半年。

 

关宏宇给父亲削了三个苹果之后,老人就去了。

 

老人走之前已经不怎么能说话了,他颤着手指头指着关宏宇,模模糊糊吐了两个字:“像我。”又指着关宏峰:“好好的。”

 

关老爷子说的没错,关宏宇是像他,21世纪初,所有人都响应改革开放号召南下的时候,他逆着大部队北上了,回到了津港,过了阵醉生梦死的日子。

 

那几年很多人都评价关宏宇是个混蛋,那条道上混的,绝大多数都是混蛋。

 

因为顶着张同刑警队长一样的脸,有些兄弟明示暗示地想让他“借用”关宏峰的身份。关宏宇从来都不同意,说得烦躁了,他就跑去新马泰把自己晒坏了一层皮,又去剃了个近乎光头的板寸,那阵他谈起什么都十分顺畅,皮相上狠厉得像个亡命徒。

 

05年底关宏宇在警局留了案底。

 

审讯他的小警察嘟囔了一句,这是关队的弟弟?

 

关宏宇笑得轻佻:“没错,但我俩从小就关系不好。”

 

关宏峰在他笑容还没来得及褪下的时候破门进来,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你他妈活得像烂泥我不管你,但是你该明白底线在哪儿!”

 

“你凭什么……”

 

“我不是以你哥的身份在教育你,我嫌丢人。我是以警察的身份告诉你,我几个同事都死在缉毒上了,你要是再敢沾一点那些东西,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关宏峰真正生气的时候,语气比往常是更加克制的,他威胁的话说得轻轻柔柔的,几乎缠绵在唇齿间。

 

他扔下手里的关宏宇的同时,在队里扔下了一道命令,一辆黑色桑塔纳很快就在了关宏宇小出租屋的楼道口就了位。

 

几天后回津港几年的关宏宇第一次主动给关宏峰去了个电话:“警官,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有理由怀疑你和涉案人员有交流。”

 

“交流你大爷!”关宏宇说。

 

关宏峰和关宏宇的关系在某个微妙的时间点之后开始变得生疏,却从不曾撕裂的如此彻底。关宏宇发现他没有办法跟关宏峰正常交流上三个来回,尽管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但他也从来没发现自己是个炮仗。

 

黑色桑塔纳驻扎了一个星期后,关宏峰上了门,开门的时候关宏宇正在点烟,火苗几乎要燎到了烟丝,关宏峰一只脚往门里踏入,一只手劈头夺下了关宏宇嘴里的烟。

 

“红双喜!”关宏宇嚎了一嗓子,“关宏峰我有抽红双喜的自由!”

 

关宏峰没理关宏宇的叫唤,他捻了点烟丝出来闻了闻,然后丢还给了他。

 

“你这他妈……”关宏宇点起烟狠吸了一口,“你他妈要干什么?”

 

关宏峰仍旧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脖子上围着前几年差不多的围巾,只是身条比之前宽了些。他站在一堆垃圾中,踢了踢空啤酒易拉罐和一只避孕套。

 

关宏宇突然感到一阵窘迫,大概是因为关宏峰冷着一张脸,好像在鄙视他的狗窝,而他那一身装扮又太过整洁。

 

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个早上,被哗啦哗啦洗床单声吵醒的关宏峰淡漠地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关宏宇,他眼神里那点儿不屑和了然就像是探照灯,直直地刺破所有谎言和伪装。

 

关宏宇不由地开始解释:“这个,咳……”

 

“把衣服穿上。”

 

“什么?”

 

“到吃饭时间了。”关宏峰说。

 

关家老爷子不大会说软话,对老太太好了一辈子却没说过一句情话。关宏宇什么都像他,唯独这点不像他,而关宏峰什么都不像他,唯独这点太像他了。

 

关宏峰是吃过饭来的,他在饭馆挑了两口面就放下了。关宏宇进了饭馆之后开始觉出饿来,他为了气那些监视,几天没下过楼了,每天叫来一堆小男孩小女孩,来的人带着VCD碟,还有酒和下酒菜,都不是正经的饭。

 

关宏宇吃得狼吞虎咽,关宏峰到嘴边的话被他狼狈的吃相给挡住了。

 

等回到了出租屋,呼吸过新鲜空气的关宏宇这才觉察到了屋里腐臭,那味道顺着鼻腔向里,刺激的他犯起了恶心。

 

他捂着肚子在墙角坐下来,脸上渗出冷汗来。

 

“犯瘾了?”关宏峰看着他。

 

“你他妈能不能盼我点好。”关宏宇抖着嘴唇,“胃疼。”

 

“好几天没吃东西,然后暴饮暴食。你刚才不该吃那么快。”

 

“操,这不都是你搞的?我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关宏峰他将手从风衣兜里掏出来又放了回去,关宏宇在疼痛的间隙喘了口气。

 

“大哥,买药去行吗?”

 

尽管是句嘲讽,但关宏宇大概有近十年不曾好好叫关宏峰一声“哥”了,他心情还算可以的时候叫他“哎”,不怎么好的时候直呼其名“关宏峰”。

 

关宏峰于是愣在原地,关宏宇因疼痛刺激出些生理泪水,因而惨兮兮的,他想他知道怎么应付撒泼打横的关宏宇,却不知道怎么应付弱下来的关宏宇,关宏宇从小就显得要比他强悍。

 

他上次这么细声细气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央求他的时候,得是五六岁之前了,在旧宅子里,关宏宇爬墙上房后下不来了,一面哭一面叫他:“哥哥救我。”

 

现在的关宏宇很难和那会儿的重合,他四肢结实,爱好打架,烟酒不离,交际混蛋,生活一团糟,只是这一刻,他因为胃疼而柔弱下来。

 

“你,你等着……”关宏峰道,他朝外面走去,也忘记问一句附近哪里有药店。

 

关宏峰重新回到小出租屋的时候,关宏宇已经吐过两波了,房间里的味道更加不好闻,关宏宇面色白得像融入了他身后的墙皮。

 

关宏峰还顺手买了只暖水袋,他给关宏宇烧完吃药的开水,顺便又给他灌了个暖水袋。

 

关宏宇哼哼唧唧的吃了药,关宏峰扛着他,把他扔到了卧室的床垫上。

 

“我难受。”闭着眼睛的关宏宇道,他抱着暖水袋在床上缩成一团。

 

关宏峰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睡了就好了。”

 

“说会儿话吧。”

 

关宏宇很安静地躺在那儿,这会儿他又不是柔弱了,他很乖巧,是关宏峰即便在幼时也从来不曾见过的样子了。关宏峰大概语塞了半分钟,张开嘴是不受控制的一句:“跟你交易的人是谁?”

 

关宏宇睁开了眼睛:“我要是说,我没碰那些东西,你信不信我?”

 

“……为什么?”

 

“针管别人给我的,我是有想法用点来着,但是最后没碰。那过了界了。”

 

“给你的人是谁?”

 

“一个哥们。”关宏宇坐起了身,他唇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是语气和神态却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我不做背叛人的事。”

 

“虚伪的哥们。”关宏峰道,“把毒蛇当兄弟,蠢蛋干的事。”

 

“我虚伪的哥们陪着我度过爸去世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关宏宇噌地站了起来,“你那副样子怕是恨我恨入骨了,好像都是我害爸去世的!”

 

“我从来没有,”关宏峰也站了起来,他掸了掸风衣,“我是你亲哥哥,比那些哥们要亲得多,我想你明白我这几年为你付出多少,我希望你少给我惹麻烦,但我不会害你。”

 

关宏峰没想听关宏宇的回应,他说完就离开了关宏宇的出租屋,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辆黑色桑塔纳。

 

关宏宇两天之后给他发了个短信,短信里只有三个字,是那个哥们的全名。

 

08年喜迎奥运时候城市大整改,关宏宇又被整进去一次,那是最后一次他以那种身份进警局,关宏峰领他出去,将他送到警局门口,关宏宇点了根烟。

 

他一手搭上了关宏峰的肩膀,含含混混道:“哥,我这有点冷啊。”

 

关宏峰没说话,扯下来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套到了关宏宇脖子上。

 

“哥,你别老皱眉头了,跟那个猪拱嘴一样,年纪不大皱纹不浅,感觉苦大仇深的。”

 

关宏峰说:“你以后再进来,我就把你剁了喂鱼。”

 

关宏宇呵呵一乐,吐了个烟圈答应了。

 

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小,兄弟俩的话让春风刮碎了一半。关宏峰说的不仅是个玩笑也是个警告,关宏宇答应的不仅是俏皮话也是承诺。

 

关宏宇想,他们兄弟是和解了,明天天气预报说是个晴天,暖和,应该拉着母亲一起去照个相片。

 

他们兄弟感情虽然不那么热络,虽然有十几年的隔阂,但也是血与肉的羁绊。

 

他们太相反了,是两条道上的人,以后大概不会更进一步亲密了。但关宏峰总不会害他的,总是为了他好的,他大概也会开始学会为哥哥着想一些。

 

关宏宇在风里围紧了还带着关宏峰体温和气味儿的围巾,他大步向前离开警局,并没一丝一毫地想过八年后的新年夜,会发生一场一家五口的凶杀案,把他以为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打破了。

 

END

 


没任何构思下笔开始瞎写,不知道自己在写了啥,最后还真是仅仅写了一篇“旧时光”出来,不是CP,但确实是兄弟,所以还是打了双关的t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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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21B的大角鹿尔双 转载了此文字